这是我最近从一次路极运动里得到的一个没有什么用的结论。
朋友第一次邀请我去玩路极的时候,我拒绝了。
理由很充分。
我不喜欢竞速,而且还有一点怕。
对于一个坐在车里,需要不断超过别人,或者防止别人超过自己的人来说,我觉得我的驾驶哲学是:大家慢慢来,活着比较重要。
朋友第二次邀请的时候,我答应了。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是觉得,人不能老是拒绝。
生活已经给了我们这么多没做过的事情,总得偶尔从里面随机抽取几项,看看究竟有什么。
于是我去了。
路极有三个赛道。
第一个是新手赛道,第二个刺激一点,第三个最刺激。
这套设计非常符合人类对成长的基本想象。
第一阶段,新手。
第二阶段,进阶。
第三阶段,成为一个不太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的人。
我当然选择了第一个。
然后第一圈,我撞进了草地。
这件事情多少有一点讽刺。
我开得很慢。
我走的是新手赛道。
我已经尽可能谨慎。
最后还是撞了。
脚后跟也擦破了一大片。
我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表皮擦伤。
应该不算太严重。
于是继续。
第二圈的时候,我本来打算继续走新手赛道。
结果跟着前面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进了第二个赛道。
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必要重新思考人生了。
那就开吧。
然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第三圈,我想,既然第二个都已经开过了,那第三个也可以试试看。
于是我去了最刺激的赛道。
还是没有发生什么。
我突然发现,这三个赛道好像并没有按照它们在地图上的难度排列来给我上人生教育课。
最简单的那个让我受了伤。
最难的两个反而什么事情都没有。
同行的朋友九岁的小孩开得飞快,也什么事情都没有。
我开得像一位认真执行安全生产条例的中年人,第一圈就和草地发生了接触。
看来风险管理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至少我还没有学会。
受伤这件事情我也没有告诉朋友。
回家以后自己处理了一下。
我当时也没有觉得这是什么需要专门通知大家的重大新闻。
脚还能走。
伤口也不大。
那就算了。
第二天原本还有和家人的聚会。
我照常去了。
吃饭的时候开始觉得有点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小侄子的感冒传染了给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一天撞进草地以后,身体决定趁机发表一点意见。
总之,我开始觉得自己可能要感冒了。
但聚会还是完成了。
吃饭,聊天,然后结束。
再一个人踏上返回工作地的路。
后来我想,如果把这个周末当成一个实验,它的实验结果其实非常混乱。
我第一次拒绝了。
第二次答应了。
最简单的赛道出了事故。
更难的赛道没有事故。
一个九岁的小孩开得比我快很多。
我受了伤,但没有觉得自己需要被照顾。
第二天可能还顺便获得了一场感冒。
整个实验最后没有告诉我任何可靠结论。
我甚至不知道以后朋友再叫我去玩路极,我到底会不会去。
可能会。
可能不会。
这让我想到一个词:遍历。
计算机里的遍历,是把一个集合里的东西一个个走过去。
你不一定知道哪个有用。
也不一定知道哪个值得。
先看看。
这个不喜欢。
那个还行。
这个看起来很危险,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看起来最安全,结果第一步就撞进了草地。
人生大概也是这样。
我们总希望自己能在出发之前就知道答案。
这个人值不值得认识。
这件事要不要做。
这个城市要不要去。
这个选择会不会后悔。
最好还可以提前生成一份人生攻略,然后严格按照攻略执行。
可惜生活没有说明书。
甚至连路极都比生活诚实。
至少路极还会告诉你:
这里是新手赛道。
这里刺激一点。
这里最刺激。
人生不会。
人生只会把三个路口摆在那里,然后看着你自己选。
有时候你认真选了最简单的。
撞了。
有时候你稀里糊涂跟着别人走了。
没事。
有时候你想,既然都来了,那就再试一个。
居然也没事。
所以我现在对“应该勇敢一点”这种话,多少有一点怀疑。
对“应该学会拒绝”也一样。
它们都没错。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有时候就是想去。
有时候就是不想去。
有时候第一次拒绝,第二次又答应。
有时候去了以后发现,确实不喜欢。
这也算一种结果。
至少比一直坐在起点猜测要多知道一点。
至于下一次。
再想想。
可能出发。
也可能拒绝。
反正生活是一场遍历。
还没遍历完。
至于什么时候结束。
这个问题目前也没有必要解决。
毕竟我连下一个赛道是什么,都还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