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一片海。

我可以有一座城,也可以有一片海。

以前我总觉得,人好像应该选择一种生活。

要么安稳。

找一座城,住下来,熟悉街道,熟悉房间,熟悉每天经过的路。工作,吃饭,睡觉,偶尔和认识的人见面。窗外下雨的时候,不必管它,关上窗就好了。

要么去远方。

去海边,去陌生的城市,去没有走过的路。接受天气,接受意外,接受不知道下一站在哪里。人生像一条没有铺好的路,走到哪里算哪里。

我好像一直在两种生活之间摇摆。

我喜欢冒险。

又很喜欢安逸。

这听起来像一个人的自我矛盾。

我会突然想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想学一个完全不会的东西,想自己做一个从来没有做过的项目,想看看自己究竟还能变成什么样。

可折腾完一天,回到家,洗个澡,躺在自己的床上,我又觉得:

还是家里舒服。

有时候甚至会觉得,所谓诗和远方,大概是人在沙发上坐够了以后才产生的。

真正走出去以后,才知道自己的床有多么伟大。

所以我曾经以为,我必须在这两者之间做一个选择。

后来我发现,也许不用。

城和海本来就可以同时存在。

城给我安全感。

海给我自由。

城里有墙。

墙会挡住风,也会挡住一些东西。

小时候我们觉得墙就是保护。长大以后才发现,墙还有另一个作用:它会告诉你哪里是里面,哪里是外面。

待在城里久了,外面的世界会逐渐变得像一个传说。

那里有风暴,有陌生人,有未知的道路,也有一些你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你会觉得外面危险。

于是越来越习惯留在里面。

可是海不一样。

海没有墙。

你下去了,就要自己游。

没有谁能保证下一朵浪不会突然打过来。

你会呛水。

会累。

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游到了哪里。

可也正因为没有墙,你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可以游这么远。

我最近越来越觉得,所谓勇气,大概也不是永远待在海里。

我以前可能会把勇敢理解成:

既然选择了海,就不要回头。

既然决定冒险,就不要害怕。

既然想成为一个自由的人,就不能贪恋安稳。

可是这其实又给自己建了一堵新的墙。

一堵叫“勇敢”的墙。

它规定我必须一直向前,必须不断挑战自己,必须证明自己没有那么害怕。

现在我觉得,没有必要。

我可以承认:

城里很好。

我喜欢有一个可以关上门的房间。

喜欢熟悉的床。

喜欢知道明天早上在哪里醒来。

喜欢累了以后什么都不做。

这些都没有什么可羞愧的。

同时,我也可以承认:

我还是想去海里。

我还是想知道远处有什么。

还是会被那些陌生的东西吸引。

还是会因为一个新的念头突然兴奋起来,然后忍不住想:

要不试试看?

这两件事情可以同时是真的。

我可以怕风浪。

也可以想去看看风浪。

我可以喜欢安逸。

也可以拥有冒险的精神。

我甚至可以今天出海,明天回城。

累了就回来。

休息好了,再出去。

这大概才是我真正想要的自由。

不是永远漂泊。

也不是永远安全。

而是我有选择的能力。

我有一座可以回去的城,所以我敢出去。

我有一片可以去探索的海,所以我不必把自己永远关在城里。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很多事情也是如此。

包括爱情。

有一段时间,我很想把自己的心变成一座城。

城墙修得高一点。

门关得紧一点。

不要轻易让别人进来。

这样就不会受伤。

后来还是会遇见海。

还是会心动。

还是会期待。

还是会失望。

我才慢慢明白,真正的安全感也许不是找到一个永远没有风浪的地方。

海不会因为我害怕,就变得平静。

别人也不会因为我需要,就永远按照我的期待存在。

我能做的,是学会游泳。

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往前。

知道什么时候应该休息。

知道什么时候浪太大,需要回到岸上。

也知道什么时候天气很好,可以在海里多待一会儿。

我不再要求自己必须成为一个不害怕的人。

我只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即使害怕,也有能力做选择的人。

所以现在,我想给自己留一座城。

里面有我的生活,我的房间,我喜欢的人和事,我慢慢积累起来的东西。

也给自己留一片海。

那里可以有未知,可以有失败,可以有心动,可以有一些毫无用处却很好玩的事情。

我可以从城里出发。

也可以回到城里。

我可以在海里游很远。

也可以只是站在岸边,把脚放进水里。

没有规定我必须成为哪一种人。

也许一个完整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只有一种方向。

既想拥有屋檐,也想看看风。

既喜欢一盏灯照亮的房间,也会想知道夜晚的海是什么样子。

既珍惜安稳,也不愿意把人生全部交给安稳。

所以,就这样吧。

我可以有一座城,也可以有一片海。

城让我知道,我永远有地方可以回去。

海让我知道,世界还没有结束。

而我终于不必在它们之间选择。

我只需要记得:

想出海的时候,勇敢一点。

想回家的时候,也不要觉得自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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